「你還記得我們是靠什麼走到這裡的嗎?」
  
  一旁的女孩怔住了,臉上的表情凝固住,呆板又僵硬。
  
  但腳下的步子卻沒停下,兩個人就這樣並肩挪動著步子。
  
  死寂,死寂,還是死一樣的寂。連空氣都凝固住了。兩個人誰也不敢看誰一眼。
  
 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防火門,照例是冷冰冰的。大抵是隔音比較好的緣故,門後只是傳來斷斷續續的打擊聲。聲音不大,倒還有些模糊。
  
  兩人就在這裡停下了。
  
  但僵硬的笑仍刻在她臉上。方才講話的高個子勉強偏過頭去,朝她擠出一個偶像的招牌微笑,而手已經不自覺地在她頭上愛撫起來。
  
  僵硬的肌肉總算是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  
  兩人的眼裡只有彼此,誰也不敢移開視線。
  
  她突然像小鳥一樣撲過去,死死地抱著。
  
  這倒在高個子的意料之中,但她沒意料到自己會控制不住散熱。
  
  門後面的打擊聲越來越清楚、越來越快了ーー這分明是兩人的心跳。
  
  當兩人終於不約而同地把嘴唇稍稍湊向彼此時,打擊聲卻倏地停止了。但心跳反倒加速。
  
  「現在請二位入場。」兩人耳邊的受信裝置冷不丁地一響。
  
  兩人被迫放開彼此,一同推開那扇門,不帶一點遲疑。
  
  她們仍手挽手挪動著步子。轉過最後一處轉角便窺見了會場的一處,那裡至少揮動著幾百隻應援棒。越往前走就能看到越多,直至看清全貌。
  
  牆上「第75屆桜蒼歌合戦」的巨幅海報引入注目,可她們不敢看。
  
  明明只是十幾米的距離,但對她們來講就好像天與地的距離。
  
  好像過了半個世紀,她們總算站在stage上了。   


  
  接下來請欣賞、Rebel × DiZcord、一ノ瀬有希・園田彩花二人的歌曲、「アオゾラと鳥の詩」
  
  司會小姐照著稿子如是念道。空氣中除了寂靜與回響,便只剩下兩人的心跳了。
  
  聚光燈映照著她們。兩人背貼背站著,一高一矮,完美的身高差。
  
  但兩人的穿著全然不是偶像該有的盛裝,只是穿著普通的高中生制服。素白色的上衫,赤色的領花,深藍色的格子裙ーー她們正以自己最真實的模樣示眾。只是腿上的長襪,一長一短,一黑一白。膝蓋是條涇渭分明的界隈ーー順從和反逆之界隈。
  
  低調,優雅,而又高傲,一直走在抗爭之路上。
  
  園田彩花,那個稍矮一點的女孩,屈著一隻腿,傲視前方。
  
  一之瀬有希,被依賴著的女孩,閉上雙眼,玉立於眾人之注視下。
  
  她們仍牽著手,緊握話筒,一齊稍稍垂下頭。
  
  [鋼琴聲,Intro]
  
  她們舉起手中的話筒,隨即解開緊系著的手,朝著各自面對的方向上前一步。
  
  逆反者,一齊「不協和音」。   


  
  登上stage的路要走很久,而閃耀之時只有一瞬。
  
  「謝謝一之瀬小姐!謝謝園田小姐!」司會小姐難掩激動之情。
  
  兩人挽起手,在掌聲和飄落的彩帶中一齊鞠躬。
  
  「我們也謝謝大家!」兩人故作激動。話音剛落,園田便遞給一之瀬一個難以捉摸的眼神。
  
  而一之瀬連一個「意會到了」的表情都沒有,就直接綻出偶像的招牌微笑繼續說下去:  
  「一直以來,我們的目標都是『予人以笑顏』,並且矢志不渝。  
  但有一天我發現,我無法予我最重要的人以笑顏。  
  我們不僅作為偶像活著,也作為一個活著的人而活著。  
  只要是個人,難免…會有一點私心吧?」
  
  場內一片嘩然。
  
  「一之瀬小姐,您這是在說些什麼?!」司會小姐像是怕她們把事情鬧大,連忙打斷。
  
  但一之瀬仍繼續說著:
  
  「如果我們連自己的笑顏都守護不住,那還如何予他人以笑…欸欸欸!」
  
  她不得不停下來,場內愈發騷動愈發聒噪。
  
  她看見有人把應援棒狠狠摔在地上。
  
  她開始慌了。心跳加速,感覺快倒下去,但不得不勉強支撐著身體,周圍的噪音也愈發模糊…
  
  「難道說,我們對藝能的感情,對各位fan的感情,就真的這麼不堪一擊嗎?」
  
  一之瀬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來。園田上前一大步,好像她這具軀體真的能替一之瀬承受住所有攻擊似的。
  
  「就真的這麼…這麼…不・堪・一・擊嗎ーーーー?!」
  
  噙著眼淚的她竭力嘶吼著。
  
  場內頓時鴉雀無聲。
  
  突然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。
  
  「不…不!我…我不知道我究竟何德何能站在這裡…究竟何德何能…心安理得地被大家支持著…」
  
  園田的聲音顫抖著。
  
  「我可真他媽是個廢物!…這般差勁的我!…」
  
  她終於無法制御呼吸了,眼淚奪眶而出,然後爬到一之瀬的懷裡大哭起來。
  
  一之瀬一手摟住園田的腦袋,任由她緊擁著自己,凝視著哭泣的她。
  
  「這般差勁的…我們…」
  
  不知道觀眾席的哪一處什麼時候開始揮起應援棒,呼喊著園田的名字。得益於情緒的感染性,這聲音很快便傳染了整個會場。
  
  所有人的呼喊聲漸漸融為一體,齊落落地揮舞著應援棒。
  
  「Ayaka!Ayaka!Ayaka!」
  
  ……
  
  待到這呼聲停止後,園田終於肯鬆開一之瀬了。
  
  她顫巍巍地托起話筒,平復心情。
  
  「旁觀者們只是看著他人負重前行,哪能設身處地地體會他人的辛酸?  
  於我們來講,那就是褪去盛裝後流淌的淚水,無論是違背戀愛禁止條例,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也罷。  
  在這浮躁的世界,『上升』二字只會抹殺我們的純真。除了下沉,我們別無選擇。」
  
  「所以…你們這是要…?」司會小姐貌似早聽出來她們的意味了。   


  
  各大民放的攝像頭早已經不約而同地對準了舞台上的她們,NBS卻始終不肯讓他們割走一丁點收視率,故拒絕授權。
  
  而此情此景,也還是免不了這些人鋌而走險。
  
  電視上清一色的新聞速報,甚至連正在放送桜蒼歌合戦的NBS也用顯眼的大字打出標題:
  
  「衝擊!Rebel × DiZcord、アイドル活動終止発表!